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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之狼的争斗

归档日期:05-29       文本归类:卡曼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本文为When The Wolves Bite的章节精译。这是一个关于华尔街最具争议的两位对冲基金大佬:比尔·阿克曼和卡尔·伊坎之间的决斗,也是美股历史上最有意思的一个公司之一:康宝莱。在这个故事中,你不仅仅能知道阿克曼和伊坎的投资人生,还能了解康宝莱是如何运作,以及华尔街对冲基金行业的生态。

  2011年初,比尔·阿克曼坐在他曼哈顿第七大道888号的办公室里。突然他的电话响起,一个女人用非常紧急的口吻说“比尔,我找到了下一个MBIA”(注:MBIA是阿卡曼的成名作,美国城市债券保险公司,阿卡曼在次贷危机做空这个股票赚了14亿美元)。

  阿卡曼和MBIA之间做空的缠斗,要追溯到2002年。阿卡曼很早就认为这家公司的信贷资产质量有问题,并非外界认为的那么完美,阿卡曼在这段时间中,不断增加其空头的头寸。阿卡曼也很早看到了美国房地产行业的泡沫。当然,这一次成功的做空最终要归结“好运气”。当次贷危机来临时,贝尔斯登和雷曼兄弟相继倒闭,阿卡曼在这一次做空中,获利了14亿美元,也让阿卡曼跻身美国对冲基金行业大佬的地位。

  当然,这一次做空也让阿卡曼留下来一些“后遗症”,最明显的就是长期公开做空后,带来的疲惫感。阿卡曼和电话那头的女人说,自己再也不想公开做空一个股票了。电话那头的女人叫克里斯丁·理查兹,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阿卡曼,她甚至写了一本阿卡曼的书:Confidence Game: How a Hedge Fund Manager Called Wall Streets Bluff。在彭博工作了多年后,她加入了独立研究机构Indago,专门给对冲基金做独立研究服务,阿卡曼也是他们的客户。

  这家机构就是给对冲基金提供可以做空的公司。2011年,他们挖掘了一个财务报表有重大嫌疑的公司:康宝莱!

  康宝莱有着典型的传销公司“金字塔式”结构,历史上看这种传销公司非常容易和财务造假牵连在一起。

  然而克里斯丁和阿克曼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成功。阿卡曼简单听了几句后,就因为“家庭事务”因素要离开,留下他的分析师进行交流。阿克曼的分析师似乎也兴趣不大,他们一边交流,一边进行快速计算,看看这个做空的主意到底有多“靠谱”。

  比尔·阿克曼的对冲基金潘兴广场(Pershing Square)每周二都会进行投决会,分析师会提供他们认为有意思的投资建议。在这一次的投决会上,阿克曼的分析师详细讲解了康宝莱做空的投资建议,其中有大量数据来做克里斯丁的报告。不过,这时候阿克曼本人似乎兴趣不大,他提出了许多质疑。而且,和阿克曼争论似乎永远不可能取胜。阿克曼发现,康宝莱模式也已经运行了30年了。在此期间,从来没有被监管过,或者出过任何丑闻。那么为什么现在这个公司就要挂掉呢?

  克里斯丁对于康宝莱的质疑在于,公司通过传销的方式在全球发展了67000家营养俱乐部。事实上,购买康宝莱产品的,都是其一层层的销售人员自己,而非终端客户。这个模式最终是无法滚动下去的。

  阿克曼依然对这个公司将信将疑,在2012年1月11日,他亲自来到了康宝莱位于奥马哈的营养俱乐部,眼见为实看看这个公司到底是如何运作的。他们遇到了这家俱乐部的运营负责人。这位负责人抱怨说,每个月的成本都要3000美元,但是一个月的销售额也就3450美元,根本没办法赚钱。

  到了2012年2月22日,克里斯丁所在的独立研究机构发布了一篇关于康宝莱100页的深度报告,报告认为康宝莱的成功故事是基于一个谎言。康宝莱其实是通过一层层分销,不断给新加入的销售洗脑,用所谓的财富故事骗取他们的信任,最终实现公司的持续增长。

  阿克曼对于康宝莱的信心不断提高,他开始思考一个完美的做空时间。而且,虽然嘴巴上说不希望再次公开做空了,但是阿克曼本人就是一直喜欢生活在聚光灯下的对冲基金大佬。

  阿克曼从小在一个富裕家庭长大,他成长于纽约市旁边的富人区Westchester,退休的克林顿总统也住在那个区域。阿克曼从小就获得了巨大的资源投入,在最好的学校接受教育,参加各种户外俱乐部。他的姐姐毕业于哈佛,而阿克曼考大学唯一的目标,也是进入哈佛。当然,在1984年阿克曼如愿被哈佛录取。

  毕业后阿克曼先在父亲的家族企业工作了两年,之后回到了哈佛攻读商学院。是的,比尔·阿克曼的人生就是一路开挂的赢家,从富家子弟成为了哈佛-哈佛的社会精英。也是在一次父亲举办的鸡尾酒会上,阿克曼遇见了一位资深投资人Leonard Marks,后者建议阿克曼去看看格雷厄姆的经典《聪明的投资者》,这也打开了阿克曼价值投资的大门。

  很快,阿克曼在富达开了一个股票账户,用4万美元买了人生第一个股票:富国银行。阿克曼认为富国银行的贷款要求更加保守,导致其比竞争对手更加出色。这时候是1990年10月,巴菲特也刚刚开始买入富国银行。

  阿克曼开始阅读巴菲特的每一封股东信。功夫不负有心人,阿克曼居然在一次纽约Fordham大学活动上,坐在了巴菲特的妻子苏珊旁边。阿克曼很快打动了苏珊·巴菲特,让他之后的午餐环节中能够和巴菲特坐在一次吃饭。但是那一次见面给阿克曼留下深刻印象的并非巴菲特对于市场的观点,而是巴菲特太太在丈夫所有拿的食物中都加入了大量的盐,包括他的甜品巧克力蛋糕。

  之后,阿克曼和哈佛商学院的同学David Berkowitz开设了自己的对冲基金:Gotham Partners。公司最终管理320万美元资金,全部来自父母和哈佛的教授。他们最早的办公室在230号公园大道,这里有大量初创的对冲基金,他们分享会议室和办公桌。

  虽然在第一个月净值下跌3%,但他们很快扭转了局势,第一年净值上涨了20%以上。很快,他们找到了第一个大客户,Ziff Brothers投资公司的合伙人Daniel Stern,他们孵化了大量对冲基金。他们给了阿克曼的对冲基金1000万美元,并且同意在基金规模做大前由他们承担开支成本。

  1994年年仅27岁的阿克曼第一次控制公司管理层的“激进投资”。他和另一家公司一起,要控盘持有洛克菲勒中心的房地产基金公司。27岁的阿克曼对决洛克菲勒家族,最后以他的胜利告终,1995年他的对冲基金盈利39%。

  然而好景不长,到了1997年阿克曼又看中了一个高尔夫俱乐部的投资案例。阿克曼认为他们全国的高尔夫球场土地会大幅升值。在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后,阿克曼加倍下注。这也导致虽然2001年公司扣费收益率达到19.65%,但是投资者认为高尔夫球场投资会变成一种不良资产,导致大量的赎回。这也让阿克曼寻找下一个能迅速带来收益的投资建议。

  这时候,他找到的是Pre-Paid法律服务公司,这家公司向中小企业和个人提供服务。这家公司在华尔街被许多人做空,大家觉得其提供的服务一文不值。比尔·阿克曼并不这么认为,他很快就买入了100万股,这家公司很快成为了他的第一大重仓股,持仓占比13%~15%。

  2002年11月19日,阿克曼在公司的网站上发布了一篇报告“Pre-Paid法律服务的投资建议”,认为公司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果然,公司的股价开始上涨。而好景不长,此前阿克曼重仓的垃圾资产“高尔夫球场”本来预计的财务合并被司法部门拒绝,这意味着其对冲基金Gotham Partners将出现流动性问题。在接下来的两周内,他们不得不卖出20%的Pre-Paid法律服务公司的持仓。

  到了2003年1月,Gotham Partners在成立了十年、资产规模从3百万美元变成3亿美元、年化回报率取得了20%后,宣布清盘。更糟糕的是,他当时在MBIA上的做空被美国司法局调查,阿克曼被当时的纽约司法局长Spitzer拷问了半天。

  但是阿克曼的对冲基金有些资产流动性很差,其中有一个就是达拉斯的房地产基金。阿克曼认为公司的股价至少值140美元,但是当时股价只有60美元。这时候,他拿起电话,给一个华尔街的老狐狸打去了求助电话,这个人的名字就是:卡尔·伊坎。阿克曼寻求伊坎的帮助,伊坎是华尔街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激进投资者,他名声不好,但从不触犯法律底线美元一股的价格给阿克曼。

  阿克曼当然知道伊坎不是什么慈善家,背后可能有诈。于是他要求伊坎的律师出具一份声明,这份协议中写明,如果伊坎三年内以更高的价格卖掉,伊坎和阿克曼将平分10%以上的利润。这样,阿克曼不会在伊坎之后大赚一笔后,看上去像一个白痴。

  没过多久,2003年7月29日伊坎就宣布以132.50元每股价格对这家房地产基金进行收购,比阿克曼卖给他的价格高了87%!之后公司拒绝了这个提议,到了2004年同意将价格调整到137美元。

  阿克曼以为,伊坎要给他平分差价呢,就如同协议写到的那样。阿克曼在家里等了两天,发现伊坎根本没有给他打款。阿克曼马上给伊坎打电话,老狐狸伊坎说:“哥们,我可没有卖掉股票哦。”很快,两个人就争吵起来了。最终,只好闹上法庭。

  2011年10月,法院宣布阿克曼获胜,伊坎支付900万美元给阿克曼,另外加上利息。这件事情,让两位对冲基金大佬第一次结上梁子,最后搞得两边都不愉快。

  作为“有仇必报”的伊坎,一定不会放过阿克曼,他一直等待下一个教训阿克曼的机会。

  回到阿克曼这一边,在关闭他的对冲基金后,阿克曼很快再次崛起,从老朋友这边拿到5000万美元的投资额,他重新开始了对冲基金,取名华尔街的地名潘兴广场(Pershing Square)。他的投资方法也非常简单,买入低估值的公司,然后对管理层进行干预。一个漂亮的投资是美国第三大汉堡连锁公司温蒂。在买入了温蒂后,他要求温蒂将著名的加拿大连锁咖啡品牌Tim Horton分离出去(这家咖啡店马上会进入中国的,是加拿大全民咖啡店)。果然,温蒂的CEO照办了,公司股价也创了一年内的新高。阿克曼成本价30元,而股价上涨到了51.70元。

  他们用同样的方法投资了麦当劳,虽然麦当劳管理层并没有听从阿克曼建议,但公司的确增加了分红,也推动了股价上升。

  尝到甜头后的阿克曼,开始一个个投资低估的实体零售企业。但是也不是每一个投资都是能赚到钱的,阿克曼一直投在实体零售店上,赚不到钱。在错误投资了连锁折扣店Target之后,阿克曼又重仓了百货公司JC Penney。是的,就是那个被亚马逊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JC Penney。

  阿克曼并不认为这些百货公司是受到了所谓电商冲击,他认为经营不善来自于年轻人不去,以及和公司的设计以及品牌相关。于是在购买力10亿股公司的股票后,阿克曼将CEO解雇,换了来自苹果的Ron Johnson。他们将百货店铺重新设计,更加年轻和时尚,百货店中间包含着各种小店。

  既然苹果手机成功来自设计,那么这位来自苹果的高管也可以将百年老店JC Penney焕发新春。

  在Ron Johnson接手公司的16个月之后,公司股价暴跌50%,19000员工被裁掉,销售下滑25%。Ron Johnson被解雇,而大量零售企业巨头纷纷站出来,指责阿克曼不懂装懂,对传统企业的干预太多了。其中包括著名的星巴克创始人施瓦茨。

  JC Penney被阿克曼看做是其人生最失败的一次投资。当你做了一笔失败的投资后,你需要干什么?真正理性的决策应该是好好休息一下。但是大部分人的决策是找到下一个扳回来的机会。

  阿克曼也是如此,他需要一次大胜来扭转局势。康宝莱,看上去就是一次完美的机会。

  2000年5月21日的11点,在加州豪宅区Malibu安静的马路上,急驶进了好几辆救护车。一个六英尺高,190磅重的男人被发现倒在了家里的地毯上。他就是这栋价值2700万美元豪宅的主人,44岁的康宝莱首席执行官Mark Reynolds Hughes。

  Hughes的太太告诉警方,前一天晚上她的丈夫为87岁的祖母过生日,喝了很多酒后就入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丈夫已经不省人事。一个月之后,警方公布了调查结果:Hughes因为饮酒过量身亡。

  去世后的Hughes,留下了价值4亿美元的资产,他控制了康宝莱超过一半的股票,在加州和夏威夷都拥有房屋。就这样,康宝莱的创始人结束了传奇的一生。

  在MarkHughes年仅13岁时,他的父母就离婚了,Mark跟着妈妈一起生活。从小他就有嗑药的习惯,经常被送入戒毒中心。1975年4月27日,就在他年仅19岁时,Mark Hughes的母亲因为嗑药过度死亡。据说她的母亲由于过度肥胖,尝试了大量的减肥药,最终死亡。警方发现,在死亡的时候,她身体里有大量的止痛片,他的母亲去世时只有36岁。

  这件事对于Mark Hughes一生产生了巨大影响。在之后的岁月中他告诉别人,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生致力于帮助别人减肥。

  到了1970年代中期,Hughes开始销售减肥产品。他开始发现市场真的对于保健品需求极大。这让Hughes看到了一个巨大机会。之后他还去了中国,学习了中药调理。回来后,他认为研发一款中西合并的保健品,一定会有巨大市场空间。

  于是在1980年初,Mark Hughes在自己家创立了康宝莱,那时候他只有24岁。康宝莱最早的产品是一款代替餐食的奶昔Formula 1,可以帮助大家减肥。要买一整套的产品,非常昂贵,全产品线美元。于是,Hughes同意给愿意成为经销商的人25%产品折扣。这些经销商也能够向下去招募新的代理。最好的销售会进入总统俱乐部,如果更加优秀,他们会进入主席俱乐部。在这个等级的人,每一个人都是百万富翁。

  五年时间内,康宝莱从38.6万美元的收入成长到了惊人的4.23亿美元。Hughes作为公司的创始人,更是公司的首席形象官。到了1985年,康宝莱拥有了超过70万的经销商遍布全球。关于康宝莱创造的财富故事也数不胜数。

  1986年10月25日,康宝莱上市。到了Mark Hughes去世的时候,康宝莱的年销售额高达17.9亿美元。然后这位公司的领袖去世后,康宝莱一度股价暴跌,三年内换了四位CEO。2002年两家西海岸的PE公司JHWhitney和Golden Gate Capital将公司以3.5亿美元不到的价格私有化。2003年4月3日,他们给公司找到了下一个“真命天子”:来自迪士尼国际的CEO Michael Johnson。

  在经历了最初的调整期后,Johnson很快就带公司走出泥潭。在他上任一年半后,公司重新在纽交所IPO。同时,通过赞助足球明星重新走进大众视野,贝克汉姆、梅西都成了康宝莱的代言人。

  2008到2011年,康宝莱的股东回报达到了870%,那一年康宝莱销售突破了34.5亿美元。2011年,Johnson也成了全美收入最高的CEO,包括股票期权在内,获得了惊人的8900万美元。康宝莱重新成为了一个给股东创造惊人回报的公司。

  每天早上,Michael Johnson都要骑行30英里去公司上班,这是一个他整理自己思路的方式。2012年5月1日,他像往常一样骑着山地车从位于Malibu的家中来到公司。只是这一天和往常有些不同,是康宝莱的业绩发布会。当然,每年要应对四次业绩发布会,Michael Johnson早已经驾轻就熟了。

  早上8点,康宝莱的高管们在会议室一字坐开,从CFO、投资者关系负责人到法律顾问全部到齐。像往常一样,Michael Johnson先把公司的业绩情况阐述了一遍。过去一个季度,康宝莱每股收益增长了24%,又是一次强劲的业绩增长。

  财报电话会议的终点,当然是分析师电话接入提问。于是,在各个业务条线的介绍结束后,他们开始接听电话问题。电话会议公司的助理说:你的第一个问题来自绿光资本的大卫·埃因霍温。

  什么?这种电话会不是只有卖方分析师才能打进去吗?怎么来了一个买方机构投资者提问,而且是华尔街最著名的空头大卫·埃因霍温(关于他的事迹,大家可以看看他的自传《一路骗到底》)。

  埃因霍温的第一个问题就十分尖锐:“你们的销售中,到底有多少是卖给了自己的经销商,多少卖给了经销商网络以外的客户?”康宝莱高管强调,经销商也可以自己使用公司的产品。但是埃因霍温不依不饶,直接问到底多少比例是卖给了经销商网络之外的客户?

  很快,大卫王埃因霍温质疑康宝莱的事情马上传遍华尔街,股价迅速暴跌10%,之后20%。到了收盘,康宝莱股价单日大跌40%。

  在密尔沃基长大,毕业于纽约州康奈尔大学的大卫·埃因霍温,在1996年和自己的同学Jeff Keswin一起创办了绿光资本。最初管理的90万美元也是全部来自亲戚朋友。一开始为了省钱,他们不得不在主券商提供的免费工位上办公,和其他五家小型对冲基金共同使用打印机等设备。

  当然,大卫王第一年就取得了惊人的业绩,没有一个月出现亏损,最后三个月回报率达到37.1%。第二年,他们业绩更加出色,收益率超过了57.9%。那一年的收益主要来自做空连锁餐饮企业Boston Market。大卫·埃因霍温的强项就是做空高估值的股票。到了2001年,他们又取得了31.6%的回报率,在对冲基金行业树立了自己的招牌。

  大卫王线年做空美国联合资本公司(Allied Capital)说起。他认为这家公司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并且在2002年5月15日公开演讲,发表了自己对于公司的质疑。这是他第一次公开发表自己看空的观点,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第二天,该公司股价就暴跌了20%。

  然而这场做空拉锯战比一开始预期的要困难得多。联合资本开始反击,并且上升到了法律诉讼的程度,要求美国证监会SEC对大卫王的对冲基金绿光资本进行调查。在这个过程中,大卫·埃因霍温提供了几百份的材料。最终在2007年6月,美国证监会确认了联合资本有欺诈行为,这家公司股价两年后跌到了1.56美元,最终破产。关于这个故事,大家可以去翻阅《一路骗到底》(foolingsome of the people all the time)。

  当然,大卫王其他公开做空还包括2008年5月21日针对雷曼兄弟的做空,当时他做了一段15分钟的演讲,认为雷曼兄弟在会计处理上很有问题。关于雷曼兄弟的结局,许多人也已经知道了。如果看过《大而不倒》,里面也提到雷曼前CEO看到这段演讲后,对大卫·埃因霍温是咬牙切齿。

  2011年,同样给比尔·阿克曼提供独立研究服务的克里斯蒂,也给埃因霍温发送了对于康宝莱的看空报告。和阿克曼一样,埃因霍温一开始没啥特别大的兴趣。不过克里斯蒂不断提供新的信息,强调她研究的可靠性,最终大卫王开始和分析师对康宝莱的实体店进行了调研。通过调研,他确实感觉康宝莱产品的大部分销售都不是客户,而是经销商本人。那些营养俱乐部里面的店长,自己一天消耗很多康宝莱的代餐奶昔。

  在进行了大量实体店考察后,埃因霍温扣动了扳机,建立了一部分康宝莱的空头仓位。他的分析师甚至早在3月23日康宝莱的年度大会上,向公司的管理层提出了终端销售的质疑。这让管理层有些警惕,但是很快就被他们忘在了脑后。因为第二天是康宝莱总统俱乐部的大会。这一天,CEO Michael Johnson会给350多位康宝莱最顶尖的经销商,支付高达5200万美元的奖金支票。每一张支票的交接,都会引发如雷的掌声。

  回到我们的故事,第一次面对大卫·埃因霍温这样的交易对手,让康宝莱的管理层寝食难安。他们知道,过去被这位“空军司令”看空的公司中,许多最终破产了。就在业绩发布会电线,在纽约的林肯中心进行一场公开演讲。演讲的主题当然是他下一个最看好或者最看空的公司。

  在西海岸的康宝莱总部,管理层全部坐在了办公室,电话接入这个演讲,他们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大卫·埃因霍温会说些什么。很快,埃因霍温上台了,他打开第一页PPT,上面写着三个英文字母:MLM。

  MLM对应的是多层级市场销售的缩写,也是华尔街质疑康宝莱的关键点。康宝莱的管理层想,这下要完蛋了。

  然后,埃因霍温打开了第二页PPT,写着一个公司的名:马丁原材料。原来,MLM对应的是这个公司的代码。这时候,连大卫·埃因霍温本人也大笑起来。这是一个世纪玩笑,他根本对康宝莱的做空不再有兴趣了,也意味着绿光资本不再持有任何的空头仓位。

  就在那一刻,康宝莱股价暴涨15%。这是埃因霍温招牌式的虚晃一枪。他不仅仅是对冲基金中的明星,更是全球最优秀的德州扑克选手。他知道,应该怎么去吓唬(Bluff)对手。看上去,康宝莱只是他用来吓唬交易对手的一颗棋子而已。

  然而这时候,台下坐着另外一个明星:比尔·阿克曼,他盯着埃因霍温的PPT,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我们在第一部分中,讲到了比尔·阿克曼在2011年流年不利。在2011年夏天的时候,他的对冲基金Pershing Square回报率是-15.6%,这让长期习惯了双位数回报的阿克曼难以容忍,他需要快速找到一个能让自己翻盘的股票。但是他持有的JC Penney百货公司,根本没有任何反转的迹象。阿克曼把公司的CEO炒掉,换成来自苹果的Ron Johnson。认为只要把百货公司的设计重新搞搞就能反转了。

  但是在Ron Johnson接受后的16个月,公司的股价大跌50%,19000员工被裁掉。2012年春季公司报出了低于预期的业绩,同店增长居然同比下滑了18.9%,公司的总收入同比下滑20%,公司股价在一天之内暴跌19.7%!最终这笔投资成为了阿克曼职业生涯的一个笑话。

  阿克曼当然不允许这样的失败,他一直在寻找下一个猎物,这个猎物就是康宝莱。特别是他看到大卫·埃因霍温公开接入电话会,并且对公司看空,导致股价暴跌了40%。这时候就像打德州扑克,既然已经有人先开枪了,那么阿克曼跟进就可以了。而且他知道几天之后,大卫·埃因霍温会在纽约的Sohn对冲基金大会上做主题演讲,这将是另一个导致康宝莱股价暴跌的催化剂。

  就这样,阿克曼以“投机”的心态,跟着做空了康宝莱的股票。2012年5月16日,他从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八条街,来到了曼哈顿的林肯中心。在这里,他和大卫·埃因霍温都会做一个15分钟的主题演讲,分享他们最看好的投资品种。阿克曼分享的当然还是重仓的JCPenney,当他做完主题演讲后,安静地回到了台下,等待大卫·埃因霍温的上台发言。当大卫王上台发言时,大家都认为他将再次重锤康宝莱,没想到这只是一个世纪玩笑。马上,阿克曼回到了办公室,他的第一反应是把手上的康宝莱空头仓位全部卖掉。既然大卫王已经走了,我也不想在里面了。

  然而就在他和团队成员做了一番讨论后,比尔·阿克曼改变了主意,他决定自己来做下一个做空康宝莱的催化剂。他要求分析师日夜加班,做出一个完美的PPT。同时,阿克曼大幅加仓他的康宝莱空头仓位,在股价40美元的价格,做空了价值10亿美元的股票,占到了20%的流通盘!

  当然,接下来就是阿克曼的“作秀时间”了,他给一个好朋友打电线年的Ira Sohn大会中给他一个主题发言的机会。一边阿克曼不断推动他的分析师做出一个完美的PPT,另一边阿克曼将自己公开演讲的时间定在了12月20日。再晚一些,许多华尔街的大佬就要休假过圣诞节了。

  这还没完,12月19日,就在大会开始的前一天,阿克曼又给在CNBC电视台的记者朋友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做空了康宝莱的消息。很快,当天两点CNBC播出了这个重磅新闻:比尔·阿克曼做空了大量的康宝莱股票,并且认为这是他一生看到最好的做空机会。几秒钟后,康宝莱的股价就暴跌15%!

  在洛杉矶的康宝莱CEO约翰逊,突然被一个叫做比尔·阿克曼的人搞了一下,也是怒火中烧。他马上通过朋友接入到了CNBC的电视节目,马上对阿克曼进行了正面反击。“有问题的不是康宝莱的商业模式,而是比尔·阿克曼的商业模式!”康宝莱CEO约翰逊对于阿克曼的反击,已经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在当时的电话中,CNBC的记者问道“康宝莱到底有多少产品是卖给了经销商,多少是卖给了经销商网络以外的客户?”而约翰逊的回答是“90%的产品都是卖给了经销商网络以外的客户!”

  坐在电视前的阿克曼知道这是赤裸裸的谎言,这个CEO已经无法控制情绪了。明天,他要好好给他上一课。

  终于来到了12月20日的早上9点,阿克曼在简短的介绍后登上了演讲台,打开了准备了几个月的康宝莱PPT。这份PPT的第一页写着:谁想成为一个百万富翁?这是康宝莱的口号,也是阿克曼对于康宝莱口号的一种嘲笑。

  阿克曼从康宝莱的历史开始介绍,一个全世界增长最快的快消品公司,一个市值50亿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产品的公司。随后他开始质疑康宝莱的旗舰产品,减肥奶昔Formula1。为什么这个年销售额达到20亿的品牌,居然没有一个人听过?康宝莱凭什么销售额是著名连锁保健品公司GNC的六倍?

  之后阿克曼放了一段视频,是来自康宝莱一位超级销售的。他激动的说,我第一年的收入就达到了35万美元。第二年,当我年仅30岁,我和自己25岁的太太加起来,收入达到了110万,我们成为了百万富翁,这都要感谢康宝莱。

  阿克曼说,这就是康宝莱的成功之道,依靠层层代理商制度,产品从一个经销商转到另一个经销商,却没有真正的用户。

  康宝莱的股价,继续暴跌10%。两天之内公司股价跌幅超过20%!当然,阿克曼认为公司的股价下跌不会就此停止,他说如果康宝莱的商业模式是一场骗局,那么公司的价值就应该归零!

  从来没有一个对冲基金大佬,如此在公开场合攻击一个公司。不仅仅做了300页的PPT,还在网络公开直播的演讲中,足足讲了三个多小时,又马上接受电视台记者的采访。阿克曼已经被打上了“做空康宝莱的人”标签。

  比尔·阿克曼以为公司的股价就这么一路向下了,却发现并非如此简单。12月28日,一位叫做约翰·汉普顿的澳大利亚对冲基金经理,也在他的博客中发表观点,认为阿克曼的表演就是一场马戏。他公开了自己做多康宝莱的仓位。之后越来越多的对冲基金经理,站在了看多康宝莱的那一边,认为这是一个极其赚钱的公司。随后,康宝莱的股价又开始出现上涨。

  2013年1月9日,阿克曼从曼哈顿上西区的家驱车20分钟来到了新泽西的一个小型机场,在那里停着他的G550私人飞机。他即将和几个好朋友一起飞行16个小时,去缅甸潜水。对于阿克曼来说,经历了动荡的2012年,他的确应该好好休整一下。然而,飞机没有飞行多久,他的手机就收到一条紧急信息:对冲基金大佬Daniel Loeb的公开信息显示,其持有8.24%的康宝莱股票。这个信息也导致康宝莱的股价突然暴涨7.54%,触达到了41.24美元。

  阿克曼遭遇了突然袭击,他从来没想到多年的好友Daniel Loeb会在背后给他捅了一刀。就在其持仓公开后,Loeb发表了一封公开信,认为康宝莱的销售数据完全没有问题,公司目前的估值完全被低估了,目标价在55到68美元之间。

  和阿克曼一样,Daniel Loeb是对冲基金的巨星,他的对冲基金Third Point从1995年成立之后,年化收益率达到了21.1%。同样,他具有极高的颜值,而且喜欢在公开场合发表他的观点。Loeb曾经和阿克曼一直做多零售商Target亏了很多钱,这一次他不仅仅要赚钱,还要对阿克曼进行复仇。

  Loeb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他曾经和互联网巨头雅虎进行过一次抗争。2011年9月8日,Loeb宣布他购买了6500万股雅虎的股票,持有公司5.1%的市值,也是雅虎的第三大持有人。作为持有人,他甚至要求雅虎的CEO由他来选定,并且公开写信要求公司创始人杨致远退位。他甚至公开表示,雅虎的新任CEO汤普森的简历作假,要求他从公司辞职。果然,11天之后,汤普森辞职了。同时,雅虎同意给Third Point对冲基金三个董事席位,其中一个给予了Loeb本人。

  许多朋友一定会说,故事讲了那么多,怎么另外一个男主角卡尔·伊坎还没出现?大家不要着急,他马上就要出现了,而且将会和阿克曼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时间回到2012年的圣诞夜,康宝莱的CEO约翰逊正在和太太去教堂做礼拜。这时候他的电话响起了,没有来电显示。电话那头传出一个声音:“你好麦克,我是卡尔·伊坎,我不懂这个阿克曼事件。”这时候约翰逊的太太正在向他挥手,意思是让他挂掉电话。约翰逊没有办法,只好和伊坎说很快会给他打回去。

  第二天约翰逊给伊坎回电,这个老人直接开门见山说“我不认为阿克曼的做法是正确的”。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伊坎,约翰逊对于伊坎的大名并不陌生。他是华尔街最“臭名昭著”的狙击手,许多人不喜欢他,但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亿万富豪。伊坎大约管理200亿美元,而且大部分钱是他自己的。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行。

  之后,2013年1月16日,虽然有报道说伊坎也开始做多康宝莱股票,但许多人并不在意。大家认为这仅仅是伊坎的一笔短期交易。一周后的1月24日,伊坎上了彭博的电视直播。他拒绝讨论是否购买了康宝莱的股票:“大家都知道,我在对冲基金行业有许多朋友,和大部分人关系都很好。但是唯独我非常不喜欢阿克曼。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一定要在交易上和他对着干。我特别不喜欢他做空康宝莱的方式。你可以做空然后赚钱,但没有必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也没有必要去说管理层坏线. 华尔街最著名的电话吵架(The Brawl)

  第二天,阿克曼给CNBC打来电话,表示将通过电线日的中午,阿克曼正式接入电线年伊坎老先生翻来覆去说的投资建议,做空的股票,都是他在抄袭我的作业啊。他看到我放了空单后,才进去的!”阿克曼一上来,就没说什么伊坎的好话,当然他肯定也不会。

  “我告诉你,康宝莱的交易中能看到阿克曼的为人。他可能业绩表现不好,然后早上醒来突然说,我要通过摧毁这家公司来赚钱。他这辈子就是在干这种事情。我们曾经吃过一次饭,这家伙是我见过最固执的人。阿克曼还和别人说和我是朋友。我告诉你们,就算我们是朋友,我也不会和这家伙一起投资。他冒的风险太大了!”

  2013年1月25日,这一天的中午所有交易员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大家打开CNBC看着华尔街最著名、最有个性的两个对冲基金大佬在电视里公开吵架。这一个阶段,纽交所的交易量下滑了20%。康宝莱、比尔·阿克曼和卡尔·伊坎,这三个名字,将会永远的关联在一起。从这一天开始,关于康宝莱的战争才真正开始!

  1. 卡尔·伊坎:线日,在纽约布鲁克林一个教师家庭,卡尔·伊坎出生了。之后,他们家搬到了纽约的皇后区(这也是笔者在纽约生活的地方)。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赚钱。13岁时就开始做照片拍摄的小生意,到了高三的时候他通过玩扑克牌赚钱。这点和许多投资大咖的童年类似,包括史蒂夫·科恩,比尔·格罗斯等,童年都通过玩牌赚钱。由于成绩优秀,他成为了他的高中历史上第一个考入普利斯顿大学的学生。在普林斯顿大学他主修哲学,对于数字的敏感和对于人性深度的思考,从此帮助了他的投资生涯。

  他的大四论文,被评为普利斯顿大学哲学系的优秀作品。伊坎从小就是那个学霸的孩子。1957年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后,他遵从了母亲的意愿去了纽约大学的医学系深造。但做一名医生完全不符合伊坎的梦想,他读了两年不到就退学了。退学之后,他参军了。伊坎在德州的军事基地服役了六个月,1961年服役结束后,伊坎需要找一份工作。通过他叔叔的介绍,伊坎获得了在Dreyfus券商的管理培训生职位。这对于伊坎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他的华尔街之路终于启动了。然而,当时美国股市正好进入熊市,在他加入华尔街的六个月内,股票连跌了六个月。等调整结束的时候,美股已经下跌了22%,包括1962年出现的单日40%暴跌。

  伊坎自己的钱也亏得血本无归,他甚至要把自己的福特敞篷车卖掉来维持生活。他之后加入了Tessel Patrick & Company,在那里学会了期权交易。我们知道期权的交易是基于股票价格的未来,风险和收益比股票还要大。

  伊坎显示了自己在期权交易上的天赋,不久之后他加入了Gruntal & Company,负责整个期权交易部门。如果看过点拾其他的对冲基金大佬故事的朋友,一定记得著名的大鲨鱼史蒂夫·科恩也是在Gruntal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和所有的投资大鳄一样,伊坎发现自己的天赋在一个平台被掩盖了,他需要开设自己的对冲基金。他问叔叔借了40万美元在纽交所得到一个交易席位后,1968年伊坎在曼哈顿的百老汇(Broadway,是一条很长的马路,不仅仅是看歌舞剧的地方)开设了对冲基金。

  这个对冲基金一开始就两个人:卡尔·伊坎和他在Gruntal的助理分析师阿尔弗莱德。后者是一个数字天才,16岁就去了沃顿,之后在纽约大学获得硕士学位。他们两个人玩命的工作,有时候干脆睡在办公室里。他们也做高风险套利交易,简单来说就是在一个市场买入某个证券,然后在另一个市场卖出去。最初由于很少人做这种套利,伊坎赚到了丰厚的利润,而且这种利润是没有什么风险的。

  好景不长,美股经历了股市泡沫的破灭,股票市场从1973到1974年下跌了45%,许多个股的跌幅达80%。这是美股历史上最大的熊市之一。好在伊坎不仅在熊市中活了下来,他还有充足的弹药买入便宜的股票。那时候许多股票的价格都在净资产下面,伊坎发现,如果他买到足够多的公司股票,影响公司的管理层,一定能够赚大钱的。

  这位上市公司狙击手、主动投资者,购买的第一个如此类型的投资是家电企业Tappan。在1977年伊坎买入了5%的公司股票,这家公司创立于1880年,主要产品是烤箱。伊坎在8美元的价格大量买入,认为公司被低估了,应该进行出售。一开始,公司的CEO并不答应。这家公司可是他们家族祖传三代的,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卖掉。但是当伊坎得到一个董事会席位后,他们感到了巨大压力。最终,这家公司以18美元一股的价格卖给了伊莱克斯。伊坎最初140万美元的投资,变成了270万美元。

  在接下来的日子,这位企业狙击手一发不可收拾,他成了上市公司最恐惧的人。但是无论如何,伊坎通过合法合理的方式,挖掘被低估的公司,并且从中赚取丰厚的利润。随着规模的增长,他的利润也从过去几百万美元变成几千万美元,甚至几亿美元。在1980年代时,比伊坎更有名的人只有一个:米尔肯。而最终,米尔肯却因为蛇吞象做得过于激进被捕入狱,逮捕他的纽约南区法官朱利安尼之后还成为了纽约的市长。

  1983年9月19日,伊坎盯上了火车制造公司ACF。伊坎一开始就买入了13.5%的份额,要求对公司的控制权。到了当年的12月份,伊坎持股已经达到了27.2%。看到公司依然不配合后,伊坎直接通过杠杆以4.69亿美元收购了这家公司。他收购公司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卖掉不需要的资产,包括这家公司在纽约曼哈顿第三大道办公楼的12层楼,以及当地的所有雇员。

  1985年,伊坎通过恶意收购的方式强行收购了美国四大航空公司之一的TWA,出任董事长之后他就开始割肉般分阶段变卖TWA的资产,以偿还自己收购TWA时的负债。1988年,伊坎通过TWA私有化交易,个人获利4.69亿美元,却给这家公司留下了5.4亿美元的巨额债务,而后伊坎又作价4.45亿美元变卖了TWA最有价值的伦敦业务。成立于1925年的老牌航空公司TWA最终在2001年被美利坚航空(AA)收购,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虽然父母并不是商人,但伊坎的身上却淋漓尽致地体现了犹太人的经商天性:对利益嗜血般贪婪,为利润不害怕风险,看准时机果断出击。伊坎就如同华尔街一条嗜血的恶狼,敏锐地判断出自己可能的目标,然后就集中力量展开攻击。他曾经创下纽交所单笔交易之最,在Texaco一家公司上就净赚5亿美元。

  伊坎攻击的目标都具有相同的特征:那些股价暂时处于低谷、但基本面依旧稳健的公司股票,而且股价低落很大原因都要归罪于管理不力与业务混乱。这给伊坎这样的活跃投资者带来了活动空间,他可以迅速低价吃进股票成为战略股东,通过公开报道施压董事会或管理层,利用小股东的不满情绪发起委托书战争,甚至直接发出收购要约,来逼迫上市公司满足他的要求。

  从2006年开始,伊坎开始频繁进攻科技行业的上市公司。时代华纳、摩托罗拉、苹果、微软、雅虎、eBay都是他的攻击目标。与传统行业上市公司相比,科技类股通常具有更高的估值,也能给伊坎带来更高的利润。在转向攻击科技公司之后,伊坎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他旗下的Icahn Enterprises股价曾一年飙升了超过50%,伊坎投资基金2013年回报率超过30%。2012年10月,伊坎收购了NetFlix 10%的股份;一年后出售了其中半数股份,获利超过8亿美元,成为史上最盈利的股票投资交易之一。

  2013年8月,伊坎大量收购戴尔公司股票成为第二大股东,试图阻止创始人迈克尔·戴尔(Michale Dell)报价244亿美元私有化公司的交易,认为这一报价低估了戴尔公司的价值。疯狂的伊坎甚至打算自己筹资买下戴尔公司。虽然他控制戴尔公司的计划最终失败,但成功抬高戴尔股价依旧给伊坎带来了实际的回报。

  2014年1月,苹果发布表现疲软的财报之后,股价大幅下滑,伊坎再次表示自己认为股价被低估,又购入了价值5亿美元的股票。至此,伊坎已经持有了价值20亿美元的苹果股票。有趣的是,伊坎的办公室就在纽约第五大道的通用汽车大厦上,每天都会看到大厦门口的苹果直营店,这是苹果在美国最具象征意义的一家直营店。

  2014年1月在大量收购eBay股份后,伊坎要求eBay分拆旗下支付子公司Paypal独立上市,并要求eBay董事、硅谷知名投资人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辞职。伊坎的理由是,当年安德森曾说服eBay以27.5亿美元的低价出售Skype,而安德森本人就是收购财团的一份子。而且在安德森出任eBay董事期间,他至少已经投资了五家与eBay存在竞争关系的公司,其中包括PayPal的竞争对手移动支付公司Dwolla与Boku。至少从董事利益回避的角度来看,伊坎的理由完全是成立的。

  伴随着伊坎的进入,康宝莱股价重新回到了40美元,这让阿克曼措手不及。这时候,他只有等待下一个救命稻草的来临

  而这一天,似乎很快到来了。2014年的2月16日,CNBC突然爆出重大新闻,之前号称将长期持有康宝莱的另一位对冲基金大佬Dan Loeb已经清仓了康宝莱股票。就在几周前,他的投资者信中还提到,康宝莱的股票应该价值在55到68美元之间。这是典型的推高出货,先公开表明自己看好某个股票,一旦有了不错的利润就脚底抹油开溜。作为老牌对冲基金经理,Dan Loeb也玩这套把戏。

  几天后,康宝莱公布了2012年财报,公司的净收入达到了创记录的41亿美元,EBITDA实现了7.36亿美元。两周后康宝莱宣传新增加了两个董事席位,都由伊坎提供人选,卡尔伊坎对于康宝莱的持股比例也最高上升到了25%。

  华尔街之狼伊坎是认真的,他一定要好好和阿克曼干一架。当天康宝莱股价上涨7%,重新回到了40美元,收复了因为DanLoeb卖出而下跌的失地。

  许多人都以为阿克曼这一次要完蛋了,但怎么可能呢?康宝莱的故事如果就此结束,那远远配不上华尔街最戏剧性的一笔交易了!

  4月9日,全美四大会计事务所之一,康宝莱此前的御用审计顾问KPMG突然宣布终止和康宝莱的合作。同时,负责康宝莱的资深合伙人Scott London也因为内幕交易被FBI调查。两天后,Scott London被指控通过收取现金,给其朋友提供股票建议,帮助其朋友Bryan Shaw赚取了127万美元的非法所得。KPMG甚至宣布,过去三年的康宝莱财务报告全部收回!

  如果仅仅是内幕交易还算了,但是KPMG宣布公司三年的财务报告全部收回,这让大众开始担心,康宝莱的财务报告一直是做假账!华尔街最忠实的康宝莱粉丝,也开始纷纷调转船头,股价也开始出现下跌。

  阿克曼在家里看着新闻,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打开家里珍藏多年的红酒,点上一根雪茄,似乎很久没有享受这种放松的状态了。康宝莱这下可是要完蛋了,阿克曼暗自高兴起来。当然,他不会放过这个火上浇油的机会,没过几天继续在电视上公开抨击:“按照目前的情况,康宝莱要再找到类似于四大会计事务所已经很难了,这样他的财务报告其实就没有人真正可以背书了!”

  这里我们不得不佩服康宝莱CEO约翰逊的能力,很快他在5月21日就宣布,普华永道愿意成为康宝莱新的审计顾问。阿克曼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这还不算完,两个月后,有一个华尔街大鳄成为了康宝莱的股东,他就是对冲基金之神:乔治·索罗斯!

  康宝莱已经成为了索罗斯基金最大的持仓之一!股价当天暴涨10%以上,突破了65美元。

  当然,由于索罗斯个人已经很多年不管投资了,特别是股票方面的投资,这一笔交易非常可能来自索罗斯基金的管理者,Paul Sohn。他管理着索罗斯的几个股票基金产品,包括旗舰产品Best IdeasFund。

  事实上,在几周前的一次对冲基金大佬私人晚宴上,Paul Sohn就见过阿克曼了。大家可能知道,在美国对冲基金大佬经常会有一些私人晚宴,每一个头部对冲基金的合伙人,会来分享他们最看好的股票。这一天,Paul Sohn就坐在阿克曼的旁边。他早就悄悄买入康宝莱的股票了,但是还是希望能听听阿克曼的观点,做最后的确认。而这一天,阿克曼也给了他最后的确认。

  那天,阿克曼来推荐的,居然不是对于康宝莱的看空!作为他最大持仓的股票,他丝毫没有提一个字,而是推荐了另外一个股票。当然,大家不会就此放过阿克曼。整个晚上其他对冲基金大佬都在询问关于康宝莱的看法。而阿克曼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你们对于这个公司都没有我了解!

  没有任何的逻辑,阿克曼更像一个童话故事中的“皇帝的新衣”。Paul Sohn知道,阿克曼对于基本面的理解,并不比普通人多。于是在晚宴后,PaulSohn下令加码买入康宝莱。

  一瞬间,全世界似乎都在和阿克曼做对。自从他看空康宝莱之后,公司的股价也从2012年底的20美元大幅上涨。阿克曼不想就此认输,于是他带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西装,走向了去往华盛顿的道路。

  2013年10月2日,两位身穿定制西装的人走进了华盛顿参议院办公室大楼。他们通过安全检查,提着文件箱,快步来到了225号房间。这里是国会参议员爱德华.马卡的办公室。马卡早在1976年就进入国会,并且对于营养品公司的法律问题十分关注。在他的政治生涯中,已经对14家能量饮品公司提出过法律诉讼。他曾经和其他参议员发表过一篇报告:是时候让那些能量饮品公司停止市场推广,停止虚假广告,让他们的原料更加透明。

  “参议员先生你好,非常感谢你的时间。我叫比尔.阿克曼,是一家对冲基金的创始人,旁边这位是我的首席法律顾问”,其中一个人开口了。阿克曼打开了文件箱,里面是关于康宝莱产品问题的各种资料。他试图说法政府部门参与到打击康宝莱的行动中。马卡看着阿克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康宝莱的产品已经向全球几千万用户销售,并没有任何的抱怨和副作用,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认为康宝莱有那么大问题呢?没有一个国会议员是傻瓜,他们在做出任何行动前,都会深思熟虑对自己的好处。阿克曼似乎没有说法爱德华.马卡。

  不过这都没关系,阿克曼的潘兴广场对冲基金有的是钱,他们请了一大批说客,帮他们走动政府关系。甚至有一天,阿克曼在国会议员走廊遇到了之后竞选总统的参议院约翰.麦凯恩。来自亚利桑那州的麦凯恩对阿克曼表现了强烈的热情,他带着阿克曼在自己房间走了一大圈,里面都是他在不同阶段获得的政治荣誉。他滔滔不绝和阿克曼分享自己的政治理念,似乎就在为几年后的竞选找一个投票人。当然,结果是他完全不记得阿克曼给他说了些什么。

  阿克曼请了一大批政治说客,从2013年开始就不断走动政治关系。他甚至说,康宝莱的产品欺骗了西班牙裔的移民(主要指来着南美洲的人,而不是欧洲的西班牙),想让移民局去收拾康宝莱。由于做的有些过头,阿克曼甚至被华盛顿政府警告,说他在国会议员办公楼逗留时间过长。

  也就是在2013年10月2日,虽然人去了华盛顿,阿克曼还是给投资者发了一封信。里面说,从来没有在投资生涯中遇到康宝莱做空,这么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

  到了2013年的感恩节前,阿克曼在康宝莱上的头寸已经浮亏了5亿美元,这一天他参加了罗宾汉投资大会,在20分钟的主题演讲中,阿克曼展示了65页长的PPT,指责康宝莱的销售结构问题:只有1%的经销商拿到了87%的销售提成!没过几天,阿克曼继续在电视节目中,发表他做空的观点。

  结果呢?2013年康宝莱股价暴涨139%,这一年美国对冲基金行业的最大主题是:Kill Bill(一部电影,映射杀死比尔阿克曼)。

  就在2014年1月23日,事情却出现了重大转机。一个月前阿克曼见到的爱德华.马卡,居然给美国证监会、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康宝莱公司发送了三封信,要求调查康宝莱的销售结构。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康宝莱的CEO约翰逊正准备和朋友滑雪,这是他准备了几个月的度假。他拿着一杯咖啡,等待滑雪中心开门。当他看到这封邮件以及公司股价的表现时,立刻取消了自己的休假,第二天一早就飞回了洛杉矶。

  到了2014年3月,康宝莱股价年内跌幅达到了17%。然而好景不长,阿克曼又遇到了问题。2014年3月9日,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头版头条,详细述说阿克曼是如何通过说客找到华盛顿的参议院。这篇报告用了大量篇幅,写了关于阿克曼千方百计希望康宝莱股价下跌。没过几天,潘兴广场开了董事会,除了阿克曼本人以外,其他的董事会成员都建议阿克曼放弃他的空头仓位。如果是一艘沉船,那么现在就应该坐救生艇逃走。

  阿克曼终于要扛不住了,准备回补空头仓位。就在这一刻,一件大事发生了。康宝莱被联邦贸易委员会进行调查。这个消息一出,股价当日最大跌幅高达17%。

  康宝莱的故事似乎像是上帝安排的脚步,往往一次又一次反转。阿克曼眼看没有机会了,却天上掉下来救命稻草。一个月后,FBI和美国司法部也开始调查康宝莱。这个消息一出,康宝莱股价再次暴跌14%,回到了51美元的位置。

  阿克曼似乎看到了终点。大家要问,这时候伊坎去干什么了?这位华尔街之狼,继续为康宝莱辩护。在7月16日一次投资大会上,伊坎作为最后的主题发言嘉宾出场。他说“我们在37美元的价格买入了1700万股康宝莱,到今天为止我们一股都没有卖掉”。突然间,主办方说这时候会有一位神秘嘉宾出场。这位神秘嘉宾居然就是比尔.阿克曼。

  阿克曼走上讲台,两人尴尬的拥抱了一下。之后主办方拿出一件T恤送给两位大佬,上面写着:伊坎和阿克曼,又和好如初啦!他们笑笑,进行了一场20分钟的官方对话。华尔街最大的仇家,似乎回归和平了。

  大家不知道的是,早在2个月前,伊坎和阿克曼就秘密的伊坎通用汽车大厦的办公室见面了。阿克曼主动要求这次会面,他在伊坎的办公室谈了两个小时,但没有任何的结果。

  当然,阿克曼这么做是因为自己很弱势,希望和伊坎寻求和解。但现在,阿克曼又回到了有利的位置。一周后,阿克曼继续上CNBC攻击康宝莱。从他的行动看,他根本不想和解,只想赢!

  作为任何能在对冲基金行业展露头角的人,都是有着极强的好胜心,没有人想做一个输家,这比亏钱还难受。

  在神话故事中,具有魔法的骑士会给他们的对手心脏射去“死亡之箭”,彻底杀死他们的敌人。阿克曼当然也要在这个时候,给康宝莱送上“死亡之箭”。他再一次来到了投资大会的舞台,并且CNBC会做全国直播。这一天,他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西装,把头发梳理的平整,他需要自己的出镜达到完美。

  这一天,阿克曼认为自己会影响康宝莱股价的走势。事实上,的确如此。在回答了三十分钟观众的提问后,所有人确信了一个事情:阿克曼对于康宝莱的基本面根本不了解,他的做空没有任何道理。康宝莱的股价开始暴涨13%,之后暴涨20%,最终收盘大涨25%!

  没过多久,康宝莱公布了最新的财报,阿克曼没有杀死康宝莱,但是财报低于预期。我们知道美国资本市场一旦财报低于预期,股价就是大跌。而且一旦一个季报出现低于预期,后面是连续的低于预期。2014年阿克曼开局不利,中间还被看做笑话,但是到了年底受益于康宝莱股价的大跌,阿克曼的潘兴广场全年取得了35%扣非收益。

  自从2004年创立潘兴广场之后的十年,阿克曼为投资者赚取了116亿美元。到了2014年底,潘兴广场的管理规模超过了200亿美元。200亿美元的管理规模,其实已经比任何中国主动管理基金的主动股票管理规模都要大很多。

  2015年初福布斯杂志发表了一篇封面文章:比尔.阿克曼赢得了2014年!2014年可能是阿克曼最后一个好的年份,可是他当然在当时不会那么想。在2015年3月27日,他和几个好朋友以91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曼哈顿超级豪宅One57中的一间复式公寓。这间公寓面积13554英尺,有6个卧室,落地玻璃俯瞰中央公园。光每个月的物业费就要24,000美元。

  阿克曼并非自己想住,他觉得有一天会有一个买家以更高价格从他手中买走。这笔交易彻头彻尾的反应了阿克曼的投资框架:他就是一个投机者。

  2014年的比尔.阿克曼是春风得意,这一年他的重仓股中又增加了一只极具争议的公司:加拿大制药公司Valeant(凡利亚制药)。阿克曼买入了价值30亿美元的凡利亚制药股票,成为了其第五大投资者。阿克曼一旦出手,都是大手笔。

  凡利亚药品国际ValeantPharmaceuticals International, Inc.是一家总部在加拿大魁北克省拉瓦尔的公司。许多年以来,凡利亚的正确译名应该是“翻利吖!”,因为这公司从10年1月到15年7月,股价翻了十八倍。Valeant是一颗不折不扣的花街掌上明珠。而这个公司将永远和潘兴广场连接在一起。凡利亚制药又将成为比尔.阿克曼的一次代表作。凡利药的成功,和公司2008年走马上任的CEO Michael Pearson分不开关系。这位麦肯锡出身的CEO,对于医药不太了解,但是对于如何做项目却非常懂。他认为传统上生物制药公司的模型都弱爆了,研究新药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在FDA(美国食品药监局)那里要做N年孙子,phase(阶段)一二三四一级一级地往上死磕,结果FDA说你这玩意我看着不行你还是洗洗睡了吧,于是所有投入归于乌有。被这一个坑祖宗的研发过程搞垮的制药公司不计其数。于是Pearson说了,我能不能直接pass研发过程,绕开FDA这个小祖宗。灵感乍泄之后,他将Valeant的商业模式定位为:不研发,只销售,不搞开发创新,只抓渠道建设,硬拼FDA这种炮灰送死的活还是让其他的公司去干。

  于是Valeant开始大肆买药买专利,那么怎么样最快最有效率地买到大量的专利呢,很简单,大规模收购生物制药公司,尤其是买竞争对手;但是这个需要天量的流动性(钱的学名)的支持,没钱咋办呢,很简单,去花街要。通过诸如悲情小比尔这样的钱袋的资助,Valeant开始了疯狂的血拼购物。这个过程其实进行的很自然,因为Pearson本人即是制药公司收购界的行家老匠人。在他的任期内,公司完成了100个以上的收购。

  2014年,凡利亚和阿克曼联手以456亿美元价格恶意收购行业老大Allergan。在这笔收购公开之前,阿克曼就偷偷买入了Allergan的股票,果然消息公布,股价暴涨。阿克曼一下子字面浮盈了12亿美元。阿克曼又来了传统套路:超长PPT+公开推荐。关于这个项目,阿克曼写了一个110亿的PPT,从“第三方”角度去做推荐。

  但是人家Allergan不买账,拒绝了这笔收购,他们甚至在当年8月指控了阿克曼有内幕交易的嫌疑。阿克曼从法律的条条框框中阐述,他根本不算内幕交易。哎,的确如此。阿克曼的首席法律顾问可是从美国证监会出来的,人家对法律了解非常深刻。

  最终,白衣骑士Actavis以660亿美元截胡了这笔交易。虽然交易没成功,阿克曼在Allergan做多仓位上赚取了22.8亿美元。

  在华尔街,每一次有争议的股票,都有大佬在支撑做多或者做空。在康宝莱身上,阿克曼遇到了华尔街之狼伊坎,他的做空正好面对着伊坎的做多。而在凡利亚做多仓位上,他也和一个大神杠上了:做空之神,吉姆.查诺斯!

  查诺斯是全球最著名的空头,几乎从来没有怎么做多股票。他几次著名的出手包括2001年做空了安然,2008年做空金融危机赚取了50%的利润。他从2014年开始做空凡利亚制药。

  当然,目前来看凡利亚的好日子还在。2015年1月,公司以145亿美元的现金和债务继续收购制药公司Salix,股价当天暴涨15%,公司CEO Michael Pearson继续干着收并购的勾当。阿克曼说,25年之后大家才会明白,凡利药就是早期的伯克希尔哈撒韦。

  到了2015年8月,凡利亚制药股价创历史新高,达到了263美元,相比阿克曼一年多前的买入价翻倍。

  凡利亚的不走正常路、年年博头条的商业模式也给公司带来了巨大隐患。各位浏览它辉煌的收购史,几亿几十亿过眼无非就是个数字符号,对大脑的刺激无非是:“这是很多钱,从经验感官上而言,我其实不知道这到底是多少钱,管他呢,反正这是很多钱。”但你如果考虑到在2010年1月Valeant还尚只是一个市值区区20多亿美元的小药商,它之后一连串惊世骇俗的小水蛇吞猛犸象的表演,把自己吃成了一个最高时市值近900亿美元的硕大胖子。考虑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其实当时任何理性的人都应该好好琢磨一下,whatthe heck just happened?

  按照2015年9月的净资产数据63.4亿美元来计算,凡利亚的负债股权比率(debt-to-equityratio)高达4.88,这简直就是传说中顶着5X的杠杆狂魔。

  很快这个催化剂就要到来了。当凡利亚收购了一个药品后,由于他是一家销售驱动的公司,会大幅提高这个药的价格。比如心脏药Isuprel,公司在两年内将价格从4489美元提高到了36,000美元。另一个例子是糖尿病药品Glumetza,公司将价格从900美元提高到了10,000美元。

  就在2015年9月,当时呼声很高要当选美国总统的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在其竞选发言中,特别提到了高昂药价给美国人民,以及美国的医疗保险制度带来的负担。她宣传,自己很快会推出具体方案,打压虚高的药价。

  墙倒众人推,这时候一个一家叫做Citron的独立研究机构(中国的投资者应该不陌生,写过多家中概股做空报告),发了一篇凡利亚的做空报告。标题是:凡利亚会不会是医药行业的安然?

  当做空机构Citron的报告导致凡利亚股价暴跌39%后,比尔.阿克曼进场抄底,在股价108美元的位置买了200万股,至此阿克曼持有2100万股凡利亚股票。这个举动也导致凡利亚股价大幅反弹,单日“仅仅”下跌19%,报收于118美元。几周之后,阿克曼和上千位潘兴广场的产品持有人开了电话会,再次强调他对于凡利亚的态度:“这家公司的上涨空间超过89%,我甚至认为三年后凡利亚的股价会达到448元!”但是到今天为止,许多阿克曼的粉丝都开始质疑他,无论是此前康宝莱的做空,还是现在凡利亚的做多,阿克曼似乎都站在了错误的方向。甚至阿克曼多年好友,另一位对冲基金大佬Whitney Tilson都在11月4日给阿克曼写了邮件,建议他清仓凡利亚的股票。许多年前,这位大佬曾经提醒过阿克曼在JC Penney上的多头仓位需要清仓,但阿克曼根本没有采纳。这一次,他的建议继续被忽视。

  祸不单行的阿克曼,又在另一边面临来自康宝莱管理层的攻击。到今天这个时候,做空康宝莱的阿克曼,和公司的管理层,已经将Business发展成了个人恩怨。如果真的有一本“死亡笔记”,康宝莱管理层第一个写上的名字一定是比尔.阿克曼。

  康宝莱设立了一个网站“真正的比尔阿克曼”,里面罗列了大量比尔.阿克曼的错误,许多错误让人哭笑不得,下面有大量比尔.阿克曼的仇恨者留言。这还不高,康宝莱聘请了外部律师,向纽约的南区法院检察官(这个位置,就是美剧亿万里面Chuck的位置)提出诉讼,宣传阿克曼在公开发表做空演讲前,已经提前买入大量看空期权,这是实实在在的“操纵市场行为”。

  2015年的三季度,比尔阿克曼两面夹击,一边是来自康宝莱的诉讼,另一边凡利亚股价暴跌50%,对于净值损失拖累了5%。比尔阿克曼做空的股票在这一年上涨50%,而他做多的股票在这一年下跌50%。即使小学生,都能看出背后的阿克曼有多大压力。

  阿克曼已经没有精力去和康宝莱缠斗在各种纠纷中,他也没时间再去给凡利亚站台。他需要面对的是潘兴广场几千位投资人,这些投资人才是阿克曼的衣食父母。阿克曼在2015年12月,给投资人发了一封信,里面充满了歉意“如果今年不出意外的线年将是潘兴广场历史上表现最差的年份,业绩表现会比2008年金融危机回撤12-13%还要差。

  投资人当然没有时间去接受字面歉意,他们用行动来回应阿克曼的表现:大规模赎回!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聪明的阿克曼在几年前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在潘兴广场的赎回合约上,写了一个特别的规定:必须提前两年通知!相信许多中国的朋友,看到这个条款会感到震惊。在中国,公募基金的赎回期是一天,私募基金基本上也是最多一个月。而阿克曼的投资者,需要提前两年发送赎回申请给公司,并且要在两年后才获得赎回资金。

  这个“霸王条款”也导致潘兴广场的管理规模,仅仅从年初的200亿美元下滑到2015年底的150亿。阿克曼在四季度指投资者信中,甚至略带自豪的说,今年即使我们表现如此糟糕,我们三季度只有3900万美元净赎回,四季度只有1300万美元净赎回。

  而看到这封信的持有人无不咬牙切齿,不能赎回还不是因为你的两年通知期这个条款嘛,那看看你两年后的规模再说!

  2015年最终在扣费之后,阿克曼的潘兴广场业绩下跌20.8%,是其成立历史上表现最差的一年。

  2015年,对于阿克曼的老对手卡尔伊坎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年份。卡尔伊坎持仓最大的就是能源股。然而如果我们回顾商品价格表现,会发现2015年原油价格暴跌,从年初的53美元下跌到35美元。伊坎最大持仓之一就是Chesapeake Energy,这只股票的价格从高位暴跌了70%。其他持仓的能源股也出现了50%左右的浮亏。

  甚至是伊坎持有的苹果公司,股价表现也不尽如人意。早在2012年9月的时候,苹果股价创了705美元的盘中新高。但是到了2013年,由于iPhone手机创新节奏放缓,以及市场对于新任CEO 库克还不够信任,导致股价一度下跌了35%。

  到了2013年夏天,伊坎开始进场买入苹果股票,卖完之后直接发了推特,导致股价迅速拉升。之后,他单独和库克进行了会面。伊坎的要求很简单:苹果手上有那么多现金,把现金快点分红给投资人就行了。目前分红的速度还太慢了,需要加速分红节奏。

  2013年10月1日,伊坎在电视访谈上公开宣称,给苹果CEO库克提供了1500亿股票回购的方案。他们两人在伊坎的顶层公寓里面进行了晚餐交流。伊坎喜欢在家里和人吃饭,一方面极度私密,另一方面通过吃饭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当天晚上的晚餐,一共有六个人参加。在苹果这一边是CEO库克,CFO彼得.奥本海默,以及高盛的投资银行家。在伊坎这一边是卡尔伊坎,以及他的儿子以及DavidSchechter。整个晚宴在一个愉快的氛围中进行,伊坎看上去不像一只吃人的老虎。库克甚至觉得奇怪,为什么其他CEO都不建议他去和伊坎见面呢,这个人不是挺好吗?

  没过多久,苹果果然在一次财报发布会中,宣布提高了股票回购的速度。在2014年4月23日,库克宣称苹果将增加900亿美元的股票回购,将分红率提高到8%,并且实行股价7比1的拆分。这个消息推动了苹果股价大涨,公司也成为第一个冲击7000亿美元市值的公司。整个2014年,苹果股价上涨了40%。伊坎坐在家里为库克叫好!

  然而2015年我们都知道,苹果股价表现不佳,几乎没有怎么战胜标普500指数。由于iPhone手机销售低迷,已经中国手机商的崛起,2015年12月,苹果的股价都暴跌10%。

  2015年,无论是伊坎还是阿克曼,都面临重仓股的困境,他们都不知道事情是否还会变得更加糟糕。

  我们都知道,阿克曼绝对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他亲自给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的女主席写信,希望她能好好调查一下康宝莱。15天后,FTC真的对康宝莱进行调查。这个调查函包括,康宝莱大部分经销商其实赚不到钱,公司其实不是向零售客户销售,而是通过高激励方式收编传销商。在金字塔顶尖的人,赚了几十万,几百万美元,但是大部分的销售连一个月五美元利润都赚不到。

  公司的CEO约翰逊看到这个调查,知道背后一定又是阿克曼干的好事。不过过去多年和阿克曼的较量,让他明白如何成熟应对这种法律事件。在康宝莱内部,已经有一套非常完整的工作流程,数据监控流程,能够帮助他们向监管机构提供大量的信息和数据。对于美国FTC的调查,康宝莱采取了100%合作的态度。约翰逊认为,公司是清白的,根本不怕被调查。

  在2016年初,他持有的凡利亚已经被打上了骗子公司的标签。公司甚至宣布不会把年报公开给美国证监会SEC。股价单日暴跌51%,下跌到了33.51美元。这一天,阿克曼的账面亏损就是10亿美元!当时美国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继续对高价药进行打击,凡利亚的商业模式处于风口浪尖。

  凡利亚股价,从高点下来暴跌了90%。许多人开始担心,这个公司会不会退市,阿克曼是不是所有的持股都将归零。

  截止2016年4月底,阿克曼的潘兴广场业绩下跌18%,其持仓中有8个股票出现了当年的下跌。

  在康宝莱这边,他们继续在和美国FTC的调查进行配合。这时候他们进入了囚徒困境一般的博弈。管理层有两个选择:第一,和FTC的调查进行抗争,宣称公司是清白的,那么要么公司一点没问题,要么就被处罚。第二,选择和FTC进行一部分问题达成和解,他们会被罚款,但不会再被深入调查了。

  公司CEO约翰逊拉着团队讨论的几天几夜,他们最终选择了和解的方案。于是,一行人来到了华盛顿,和FTC进行了听证。站在FTC这一边,他们也缺少足够的证据和信息。同时,他们也更加认同康宝莱管理层的态度。

  最终的结果,FTC认为康宝莱有“错误信息披露”,和其达成了2亿美元的和解。更重要的是,FTC认为康宝莱不是金字塔传销模式。

  这已经是毫无疑问的康宝莱胜利了,阿克曼却还不服输。在这条新闻出来后,他居然做空了更多康宝莱的股票。

  2016年8月3日,美国投行Jefferies的主席RichardHandler正走在曼哈顿的上东区,这时候他的电话响起,卡尔伊坎来电。伊坎要求他来五大道59街的办公室聊聊天。Handler知道,伊坎不是找他聊天的,一定是有业务给他。过去那么多年,伊坎经常和他们做大宗交易。

  在拉完家常后,伊坎询问了一只股票:康宝莱。伊坎问Handler,我是不是拿了钱走人算了?他们很快讨论了如何让伊坎出手康宝莱的交易结构,这个交易不会很简单,但Handler从来就不是干简单工作的人。

  Handler回到家的时候,想到了一个交易对手:比尔.阿克曼。这时候的阿克曼还在意大利度假,两人从来没有见过,阿克曼说能不能回来再说。但是Handler说,这是一个大事,等不及你度假回来了。两人通过电话进行了沟通。

  伊坎希望将其持有的1700万股康宝莱全部通过大宗交易方式卖出。毕竟现在伊坎持有康宝莱数量太多了,每一次在公开场合买入甚至卖出,都要做披露。此时康宝莱的股票价格在60多美元,Handler问阿克曼到底愿意用多少钱去接?阿克曼的回答是50美元,这让Handler非常生气!

  过了几天,Jefferies通过自己的客户,找到了一批愿意以51.50美元接走的投资者,他们愿意吃掉总共1100万股。然而伊坎并不同意,拒绝了这一次交易。

  华尔街没有不透墙的信息,伊坎想脱手康宝莱的新闻,一瞬间传遍了市场。华尔街日报甚至在8月26日公布了这个事件。消息一出,康宝莱股价暴跌7%。阿克曼又活络起来,在CNBC上接受访谈,认为伊坎已经知道康宝莱就是一个垃圾股票。

  当然,对于这个新闻最紧张的人是康宝莱管理层。当天下午4点,所有管理层坐在会议室,和伊坎进行了一次电话会议。伊坎先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说等一下。过了几分钟,伊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吐血的话“对不起我的朋友们,我刚刚把你们的股票全部清仓了!”

  康宝莱的CEO约翰逊快哭了出来,在经历了这一切的磨难和战斗后,他们最终还是被伊坎这个华尔街之狼抛弃了。在他内心准备好好把伊坎诅咒的时候,伊坎又说话了。

  “哈哈哈,朋友们。我是开玩笑的!我不但一股没有卖,还加仓了200万股,兄弟们怎么看?”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或许别人觉得伊坎是华尔街之狼,但是康宝莱的管理层认为,伊坎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2016年第一个倒下的还是阿克曼,这一年他的业绩继续下跌13.5%。甚至在2017年3月,他清仓了凡利亚。这一笔投资给他带来了30亿美元亏损。这一年,他的管理规模重要下跌到了110亿美元。

  另一边,康宝莱的CEO约翰逊在12年工作后,选择了退休。退休日那天,康宝莱有12000经销商来到了北卡罗来纳的夏洛特,为他的离职购买了价值160万美元的商品,以纪念约翰逊对于公司的贡献。

  而康宝莱和阿克曼的战争,还在继续。只是这种战斗已经不会在电视上公开了。经历了一次次的挫败后,阿克曼发誓再也不在公开场合提:康宝莱这三个字了。

  华尔街每天都是上映着康宝莱的故事,从“华尔街之狼”的争斗中,我们不仅仅了解对冲基金,也对公司治理,华尔街如何运转等方方面面有所了解。希望大家喜欢我们的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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